8 月 3 日中午三隻小侏儒抹香鯨,迷航游進基隆港,面對搜救的船隻,牠們驚恐的到處潛逃。 5 日的早報傳來一隻小鯨魚死亡的消息,在心裡,似乎聽見牠死前無助害怕的呼喊,叫著:「媽媽!媽媽!」 那一句句無聲的吶喊,重重敲在每一個基金會成員的心上。 台灣四面環海,但是台灣人卻已養成「近海不看海」的奇怪習性,對於海洋一無所知,也因為一無所知,造成海洋環境長久以來無可彌補的糟蹋和遺憾。 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原本只是一個長者的夢想,但是現在這個夢想已變成一群人終生不渝的生命目標。 他們深知自己是個有尊嚴的台灣人,是大海的子民。 那個長者就是被基金會成員暱稱為「老芋仔、廖爸爸」的廖中山教授,他是基金會的董事長,在台灣的社運界,始終立場鮮明,一個「外省人」提倡台灣獨立,曾經扣動許多台灣人的心。他的談話以耿直著稱, 1995 年再度提出:「台灣是一個海洋國家,不應該用大陸式的管理方式,台灣人過去的悲情,只有透過海洋,才得以洗禮與新生。」六十四歲的他,自己說自己是不太懂事的夢想家,而“海洋台灣”則是他人生最後的一個夢想。 擺攤的辛苦路
一無所有的基金會,成立於 1995 年 7 月 15 日,成立之初只有一名工作人員,她是目前基金會的總幹事薛麗妮。為了實現「老芋仔」廖中山的夢想,她允諾以五年的時間,做好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。這個想法獲得薛媽媽的支持,薛媽媽提供出基隆八斗子一間老屋,做為基金會的暫時處所,五十多年的老屋經過整修,呈現出另一種風味。工作的地方雖然得到安置,但是經費來源卻需要靠募款獲得,於是擺攤和廣橎就變成宣傳理念的主要方式,當時還是義工的林文華,拄著拐杖,發心幫忙擺攤,從無怨言。而一個星期跑四天的電台,一天連跑三家,對薛麗妮而言,是家常便飯,她雖然不眠不休的工作,但是對於“海洋”那麼抽象的話題,該如何把它落實下來?薛麗妮一直苦思冥想。
在過程中,曾寄望過民間或政府單位給予協助,但由於強烈的台灣意識形象,常常被棄之門外。八斗子是一個保守的小漁村,不明究理的人甚至把基金會和某個黨派劃上等號。基金會除了理想相同的朋友會來串門子之外,平常只有請一位小姐處理內務,堅忍的薛麗妮東奔西跑,到處擺攤宣傳理念,她只有一個目標:讓人認識“海洋台灣”。 兩年後的今天,基金會連薛麗妮一共有四名員工,大家都深切了解基金會有今天實在是得之不易,「不要去求人,唯有不停地充實自己。有了實力,自然有人來找你。」走過孤獨的兩年,對於這一點,同仁們已經有很深的體認。 建立新的海洋文化過去台灣人對於台灣的海洋,茫然不知,直到 1996 年夏天,基金會的好朋友廖鴻基先生和尋鯨小組,在花蓮外海發現鯨和海豚。對於這樣的消息,大家雀躍不已,面對這麼好的天然資源;大家一則以喜,一則以憂;喜的是大自然仍然眷顧著我們,憂的是報導開來會引來人為破壞。在台灣人的印象中,鯨豚早已不存在於台灣的海洋;經由廖鴻基和尋鯨小組的努力,才發現有那麼多的海上天使,遨游在台灣的外海,台灣「新的海洋文化」正等待我們開創新頁。 廖中山教授曾說:「台灣的生機來自海上,危機也來自海上。」海洋對台灣而言,非常重要,尤其在政局如此詭異的今天,不管是國防或經濟,甚至是文化,台灣人在觀念上一定要尋求新的突破,連韓國都有“海洋部”的成立,身為一個海島國家的台灣,應該做好基礎研究,建立新的海洋文化,這種海洋文化將更凸顯與大陸文化的差異。 受傷的海洋台灣佔地球百分之七十的海洋,是萬物生命的源頭,而台灣是一個海島國家,由於長年執政者施以錯誤的「大陸觀經營」,讓台灣失去她該有的潛力和風貌,環海 1,150 公里的海岸線,有一半以上遭受到破壞;其中有 181 公里,面積 15,000 餘公頃的海岸,破壞情形已經非常嚴重。得癌的綠蠵龜、一億隻不停哭喊的和尚蟹……,人類一直用「無知」在剝奪「原住生物」的生存權。而每一年的學生溺水事件,故事年年上演,對於那些傷心欲絕的父母,我們能為他們做些什麼? 根據內政部營建署完成的《台灣地區海岸管理計畫草案》顯示:「超過二分之一的台灣海岸線已經被鋼筋水泥所包圍。」人與海被截斷了,而美麗的沙灘變成垃圾場,海上的工作人員流行一個笑話,那就是:「船行到台灣,不用衛星定位,只要看見一堆垃圾,台灣就到了。」 岌岌可危的「海上旅館」還停在外海,公海上主權不明,面對接二連三的漁民事件,被殺的被殺,被欺凌的被欺凌,連菲律賓都可以任意銷毀與我國簽訂的條約,層出不窮的辛酸和無奈,我們不知道國家的定位在那裡?台灣人的保障又在那裡? 希臘一個小小的海島,孕育出西方的文明;我們身為海國的子民,卻演變成一個近海不看海的「非我」民族,內心的遺憾真是無法形容。「台灣面臨的困境,不是中國統治者的霸權野心,也不是台灣統治者的腐敗無能,而是台灣人民普遍的模糊意識和冷漠的態度,以事不關己的心理,面對台灣的過去、現在與未來。」廖中山教授如是說,他更堅持台灣人的尊嚴 ── 「只有心存台灣,別無祖國的人,才是台灣的主人」。 1998 把海洋的愛找回來經過兩年的探索,基金會慢慢找到了方向。
要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國家,唯有先建立一種屬於自己的文化,才是最根本之道。台灣人唯有透過對土地自覺的運動,形成一股力量,才有可能立足於國際社會。「如果文化精神垮了,台灣也垮了」,倘若全台灣人都繼續抱持著事不關己的心態,對土地沒有認同,那就等於把台灣拱手讓人。 而認同土地,必須親身去經歷,脫離喊口號的層次。於是基金會有了種種活動的推出,七月辦“漁村生活體驗營”,八、九月租船在海上“另類賞月”,暑期有青少年“造船 DIY ”,接下來是“清法戰爭在基隆”古蹟尋旅、“體檢海洋高峰會議”及國際海洋年 ( 明年 ) 的“ 1998 把海洋的愛找回來”活動……。讓台灣人認識海洋並不是那麼遙不可及,透過各種活動,吸引年輕的一代,培養他們獨立的思考方式,以及寬廣的世界觀。 “ 1998 把海洋的愛找回來”企劃了很久,對於這個全國性的大型活動,基金會成員們無不抱著戰戰兢兢的態度,在 1998 年的 6 月 7 日上午十點鐘,將發動台灣人民於各海岸宣誓「親近海洋.淨化海岸」,讓參與者體會「凡事從自己做起」。 我的家在台灣15 歲隨國民黨軍隊來台灣的廖中山教授,在台灣住了 40 年,為了台灣的下一代,他倡言:「在台灣生活的人要認同台灣」。受他精神感召的基金會成員,女生多於男生,大家跟他感覺很親,他說:「如果女生們全不怕我,不提防我,表示應該退休了,因為老了,沒有魅力。」
女生們則覺得老芋仔廖中山:「很爆笑,很真性情,是大家的精神指標。」 也是這樣的海洋文化精神,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是一個很快樂的團體,很少的人,做很多的事,何一個人全是「7-11」, 24 個小時機動加班。負責電腦的林文華先生,是基金會唯一的男生,嚴重的殘障,他戲稱自己是在付出人生最後的「剩餘價值」,全身肌肉不停地在萎縮,眼見同期的殘障朋友,一個一個離開人世間,林文華內心理性而且清澈,林文華以為:「為了下一代,談不上辛苦。」 「看見林文華這麼努力,想偷懶都不好意思。」薛麗妮如是說。 基金會現在有許多朋友,個個深愛海洋,也深愛台灣。一個小小的島,因為海洋,卻有宇宙那麼大,怪不得廖中山教授要說:「我家在台灣,我是自然人。」 自由與尊重,寬闊與無私,是每一個大海子民不變的追求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