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史有是非 遺跡無敵我

施俊吉


  土地是台灣最值錢的東西,所以台灣人一向不畏大地之反撲,勇於和山坡地爭地;更無懼於歷史的集體失憶,厚著臉皮和亡魂分土。


慶祝法國公墓園區開放典禮
昔日殺戮戰場 今日車水馬龍
百年往事
似乎只剩墓中亡魂還記得

  基隆的二沙灣有一座十九世紀的「墳場」,埋的是清法戰爭期間 ( 1884 - 1885 ) 陣亡在北台灣的法國軍人。這座侵略者的墓地在戰後並未受到清人之報復與破壞;日治時期反而因法國對日之外交關係,而得以修林園、建碑亭。二戰之後,法國駐台之外交單位繼續獲得〔政府〕之核准,管理並維持該公墓至今。但是墓園的將來,已於近日生變。在基隆籍的兩位立委徐少萍 ( 國民黨 ) 、李進勇 ( 民進黨 ) 和地方仕紳的壓力下,外交部已經迫使法國在台協會同意,於一年內將墓區的七百餘具法軍骨骸挖出,聚集重埋於墓場的一隅,以便將公墓的土地歸還於我方〔政府〕。

  我的疑問是:為了一塊三百坪的土地,應該掘毀一處歷史遺跡嗎?事實上,對土地再貪婪的人也沒有勇氣面對這種問題的挑戰,所以「保存侵略者的建築是一種恥辱」,就成為正當化爭地行為的藉口。因此,首先應該破除的就是這種有關「恥辱」的迷思。

  嚴格來說,法軍公墓的存在,是台灣歷史上的「光榮」而非恥辱,因為清法戰爭的「基隆之役,勝利者是我方」。根據法國戰史的計載,西元 1884 年的 10 月 1 日,孤拔率遠東艦隊全殲清廷的南洋艦隊之後,渡海攻佔了基隆。一場“大陸”的戰爭之所以延燒到海島,係因法國總理 ( J. FERRY ) 意圖以攻佔基隆之「煤礦」,脅迫清廷在談判桌上讓步所致。而孤拔在多雨和潮濕的基隆港混戰了三百餘日,卻始終受阻於「駐軍與平埔族」所構成的防禦,兵力從不曾越今之基隆郊區到八堵一步。因此從防衛戰的觀點而言,清法之戰的基隆一役,守方並未失敗。反觀孤拔之遠征軍,每十員中就有一人戰死沙場,一人死於水土不服與瘟疫,而今之法軍公墓正是其埋骨地。所以就戰損而言,法軍在基隆付出了慘痛的代價。

法國公墓
歷史自有是非 遺跡何必敵我

  今人只知清法戰爭,清國敗北,而不知基隆一役,守軍曾經痛擊法人,因此誤解法軍公墓是歷史的恥辱。事實上,即使歷史倒轉,讓孤拔在基隆大勝,也不應該有「保存侵略者的遺跡是一種恥辱」的偏見,因為歷史遺跡是無分人種的共同財產。「歷史有是非,但遺跡沒有敵我。」

  法軍公墓年久失修,法國在台協會更是以鐵鍊深鎖墓園,長年不曾對外開放。而今基隆市政府索回公墓的管理權是「對的」,但是準備掘骨遷葬,毀碑拆亭則是「錯的」。事實上,基隆市府對待市內古蹟的態度不只無知,而且粗暴。歷任市長曾經在「白米甕砲台」興建水泥涼亭,在「海門天險」的遺址上用水泥和三夾板塑造「假大砲」。而「大武侖砲台」則是隱身在叢林絕壁,市府「開發」不及,才有幸得以三級古蹟之名將遺址保存下來。這些記錄在在顯示,基隆人必須檢討其市政府的文化素養,如果真的將法軍公墓掘毀,在歷史性的空間興建所謂的「民眾休閒公園」,則我們將會對基隆的歷史「集體失憶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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