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世居的所在
--談夏曼.藍波安的「冷海情深」--

張雯玲

wpe2.jpg (5986 bytes)瓦歷斯.諾幹有一首詩叫做「回到世居的所在」,詩中他說:

     讓我們回到世居的所在

     像河流流溯回山林的窗前

     讓雲豹棲息森林

     像落葉融入根部底處

繼瓦歷斯.幹諾之後,夏曼.藍波安也回到蘭嶼,寫下了「冷海情深」。

夏曼.藍波安像一條魚,回到故鄉的大海,真如「落葉融入根部的底處」,文字呈現出的味道,真實地帶著魚腥味道,蘭嶼的風、蘭嶼的海與,蘭嶼的傳統、生存的歡樂和無奈,夏曼.藍波安的筆,是一根魔術棒,帶領我們進入蘭嶼的文化精神。

夏曼寫他的老婆,寫的像一只肥胖的茶壺,成天插著腰,罵他不賺錢,小孩搜括他的口袋搜不到十塊錢時,也要埋怨他說:「爸爸,你最懶,你都不賺錢給我們。」夏曼卻堅定地回道:「爸爸射魚給你們吃就是賺錢呀。」夏曼的自信,在我看是十分清澈的,就像他書中的自序中說:「失業的這幾年(是自己不想去賺錢),海洋的律動,潮汐的起與落,陪伴著我的孤獨。」又說:「蘭嶼島上的族人在如此之環境下,共同堅守屬於這個島上的生存哲理,孕育出了獨特的-----達悟文明,這些年的失業(刻意的)為的就是企圖要探索祖先們與大海搏鬥時,對「海洋」的愛與恨的真理。」我說夏曼生命清澈,正是在於:他殺出在現代經濟價值尺度的重圍,找到真實的自我,他的每一篇文字都出自生命的至誠。

1986年原名施努來的夏曼.藍波安來台灣北部地區打零工、開計程車、參加社會運動,生命走上了達悟族追求自主漫長而艱困的道路,1988年他參與了反抗核廢料儲存蘭嶼的活動,最後經過一場嚴肅的自省,決定從台灣回到蘭嶼,這是一個原住民知識青年,經過困境與挫傷的洗煉之後,決定回頭尋找自己母文化精髓,重建尊嚴的動人過程。

在「冷海情深」這本書中,齊集了夏曼13篇文章,他寫海中的神靈,寫飛魚季,寫造舟,寫海中的魚、、、,在書中我雖然看出一些文學用詞上的小瑕疵,但是夏曼.藍波安生命的流動性卻深深扣住我的心,尤其是他寫海洋。不管是晴天時的海洋或是雨天的海洋,給夏曼的感覺都如情人似的甜言蜜語,他說:「海,是有生命的,有感情,溫柔的最佳伴侶。」自比是「海底獨夫」的夏曼甚至說「把自己的黃金歲月消耗在海洋勞動中,絕對是無怨也無悔。」在海上漂浮,夏曼終於脫去在台北十年來虛情假意的襯衫,脫掉被漢化的虛偽外衣,回歸一個雅美人,真正的,絕不是被文明化的雅美青年。

在台灣海洋文學的領域裡,夏曼.藍波安和廖鴻基可以說是具有突破性的作家,從黃春明「看海的日子」到夏曼.藍波安的「冷海情深」的歷程當中,台灣人寫海終於從海邊寫到了海洋的深處,黑暗的天宇和黑暗的海洋,如果沒有愛海成癡的「海洋獨夫」,我們實在無法領會海洋的豔麗與神祕。對夏曼而言,也許沒有想得太多,他只是單純的以手寫心,就像廖鴻基說的:「自己寫作只是因為愛海、愛鯨豚,內心飽滿了之後,就寫。」一樣,流動的文字,寫流動的無常人生,這是夏曼創作的獨特魅力。

冬季的海面是灰色的荒涼,好冷的感覺,夏曼深愛這樣的荒涼景致,孤獨是他唯一的成就,在海裡。不管是孤獨或是舒暢,夏曼.藍波安回到蘭嶼,回到他蘭嶼母文化的懷抱中,由一個真正的雅美人來寫蘭嶼、寫海,是一件很恰當的事;當然這不是主要的理由,主要是我覺得夏曼.藍波安是一個真心的人,作者的心,是書中的靈魂,真心就是好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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