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和台灣的「藍寶石」說再見
一條台灣海岸線的死亡

張雯玲

午后,在鹽寮的海邊,躺在藝術家的躺椅上,彷彿進入電影大師「偷香」的電影情節。

藝術家出門去了,門----似若無人地敞開著,門口爬著一株九重葛,植物一心一意傾心於陽光,宛如嚮往愛情的女子,豔紅、嫻靜地開著。

我向屋裡望去,挑高的夾層屋頂上大型的電風扇規律的轉著,散發一種靜態的美感,屋裡的狗,異常地知足與安然,時而閒踱,時而奔跑;在鹽寮這個地方,我總覺得時間是停著的,而狗-----是唯一的秒針。

在這樣的海天裡,靜謐而且舒適,有大半的時間,我著迷於花東天然的美景裡,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----來踏查一條備受爭議的道路。

「花東台十一線」的抗爭正弓在弦上。到花蓮的第二天,荒野保護協會的張學仁先生義務陪我們去看海岸線,在車上,他一路不停地訴說海岸破壞的情況,我一直請人遞水給他,他則因為說話的緣故,一直沒有接受,我這才發現事態嚴重。正如張先生說的:一條厚厚的水泥道路開下去,加上擋土牆與百萬雄兵的消波塊,花東海岸還剩下什麼?

花蓮地區,山坡直逼海岸,台十一線開腸破肚而去,許多人家的房屋及庭院被道路蠻橫地截斷了,這才想起看過邱文彥教授的一張相片:埋在地底的棺材,因為墳墓正著道路,被挖得屍骨外露!

 

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「利益分配」的結果,人民與土地就得忍受暴烈而蠻橫的對待。這是台灣慣有的社會模式,逼得人由「發現」、「憤怒」、「無奈」到「不得不的接受」。而價值觀不堅定的人,最後甚至為了利益,淪為幫兇。

我想同行的基金會成員,心情一定是一則以喜、一則以悲,喜的是:看見台灣有如此天然的美景,悲的是:一段完美的海岸線又要走進歷史。

我們丈量花東海岸死亡的時限,帶著穆肅的心情。

在花蓮、台東的那三天,很感謝花蓮環保聯盟的鍾寶珠小姐、荒野保護協會的張學仁先生、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的廖鴻基先生、尋鯨小組楊世主小姐、台東縣永續發展協會馬撒歐先生、、、和我們在沿途上交換意見,甚至在事後提供文章,表示他們的看法,他們對台灣的用心程度,令人感佩。

台十一線目前已恢復施工,這一切似乎全在意料之中,但是對於環保與文化工作者而言,在有生之年「做該做的事,說該說的話」,不管外界的變化如何,內心應不為所動,我想如果可以把對土地的關心,化成一種「內求」的境界,那麼就會減少許多的抱怨和偏激。

從八月開始,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組成了「海岸土地踏查小組」,我們關心台灣還保留著的美麗原始景致,更關心那些遭人挖掘得片體鱗傷的土地傷痕,不停息的觀察,不停息的拍攝、記錄,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。

我認為台灣需要更柔軟、更理性的做法,讓更多的台灣人去認識自己生長的土地,這是為什麼基金會的走向,一直在做調整,希望調整得更內斂、更知性,目前基金會花在資料的蒐集,以及小學生、青年的培訓上,用了相當多的時間;「綠色種子培訓計畫」、「海洋巡禮」系列活動是我們今年在教育推廣上的第一步,這是一項必須長遠努力的工作,我們一定會堅持。

花蓮台東的海岸線佔台灣海岸線的六分之一長,是台灣僅存的絢麗藍寶石,這一期雜誌我們以大篇幅的文章報導,來讓會員們了解台十一線,而最大的希望是大家可以親自走一趟花東,做一次海岸巡禮,真正的文化存在於民間底層,絕不存在於高層,唯有不停的親臨土地,才有可能真正的了解、珍愛土地。

很久沒有在雜誌中和大家對話,那是因為工作填滿了所有的時間,很感謝有很多朋友沒有忘記海洋台灣,常常打電話來問候,甚至寄參考資料來,在此代表廖老師及基金會成員向大家致謝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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