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「福爾摩莎」到「富而沒啥」
-台灣東海岸公路「台十一線」拓寬嚴重破壞景觀 -

陳護東

上個禮拜來走了一趟東海岸,心裡有說不出的悲痛。公路「拓寬」和各種「建設」所帶來的瘡疤和癒合以後的痕跡,像是一位天生麗質的美女西施,被人強迫美容,整成了「麥可傑克森」,而整容的醫生,因為欠缺專業精神〈非欠缺技術〉,讓傷口還不斷在流膿。那些醫生卻找了一些媒體,告訴大家,如果我們再花更多的錢,可以再讓她的皮膚更白,傷口做得更美,甚至可以繡花,讓她更漂亮。而可憐的大地之母,卻沒有發言權。

我們過去兩年奔走呼籲,陪同學者、省議員、立委、經建會、公共工程委員會實地考察希望能停止粗暴的施工,可以說是完全失敗了。我們所做到的,只是讓代表包商的民意代表緊張,而不斷透過媒體工作者放話,讓花蓮縣長、省長和總統為工程進度落後「震怒」。最後,省長決定要在卸任以前去「剪綵」,一夜之間,整條路又是怪手亂刨,山崩地裂,砂石車、預拌車呼嘯來去,上千上萬噸的混凝土不斷地灌成像碉堡一般的擋土牆。費用達四億元以上〈以後還有更多〉的消波塊也等著省長一聲令下,隨時可以運上海灘。而這些新的消波塊,不過是已經投下的幾十億零頭而已。

當年,葡萄牙船員在海上看到台灣時驚嘆「福爾摩沙〈美麗之島〉」;今天,石梯港的海鯨號從海上遠望東海岸時,船上的人所嘆的恐怕是「富而沒啥〈貪婪與醜惡之島〉」。

本來是一條蜿蜒有致的「景觀道路」台十一線海岸公路,可以讓我們無壓力的慢慢遊賞。如果,你有多餘的時間,可以進入一個又一個充滿自然美景與人文氣息的小空間,讓質樸的居民告訴你他們的歷史、神話與他們眼中所見、所意識的奇妙物質世界。把他們多餘的空間借給你住幾天,和你分享一口好茶,一餐野菜。其實,就是這樣簡單的東西,就可以把東海岸,帶上世界的觀光舞臺。而我們的國民,也有機會,在我們自己的土地上,找到一個可以讓我們身心保持平衡的場所。台十一線上有一位老太太說:「我們的風景,絕對不輸給外國。」我想對她說:「東海岸的文化與人也不輸給外國。」但是,大地之母和我們謙卑的小老百姓,卻輸給代表包商、水泥業的民意代表和一群官僚。

究竟,台十一線拓寬的決策過程如何?幾位立法委員發現「六年國建」竟然沒有東部一份時,就吵著向經建會要他們的「權利」。於是經建會和其他部會的官員和這些立委開了一個會,左思右想,台九線才剛剛花了一筆錢拓寬,柏油還沒有冷卻,又把路做成了「死亡公路」,車禍死亡率世界第一,不宜輕言再拓寬;東縣鐵路應該做,但是「六年國建」花了太多錢,太貴。想來想去,唯有台十一線公路,可以先給個一百億左右,正好花得起,如果不夠,以後再追加。沿途的老百姓只不過五萬人,而且有很多原住民,收購土地不會有太多反彈的聲浪,從政治方面考量十分恰當。就是這樣,一條公路的拓寬工程就被決定了。至於,有沒有交通需求,拓寬公路對景觀有何影響,是否真正造福沿線的升斗小民,都不重要。

一位留學日本的學者說,日本人往往花上二、三十年的時間進行調查,用數年的時進行民意〈包括地方居民與環保團體〉之溝通以及設計,然後在很短的時間之內,很乾淨地把工程完成。而我們呢?

我們的公路設計卻比較像是利益團體的角力場。設計的顧問公司工程師可能沒有人到過現場,請測量公司隨便量一量就可以按圖設計,沿途的山景海色,對這些工程師而言,只是一條條的等高線;甚至有將豐濱大橋設計在奇美大斷層上都不知道的荒謬事。月黑風高,四下無人,一車車的廢土就往海邊倒下。

要求公路局將道路由兩線道變更為四線道,美其名是造福花蓮縣民,其實是在確保自己和親朋好友的投資利益。省長也來視察,他看過歐美許多林蔭大道,就指示要在兩旁留出來種樹,並且指示要由林務局來負責栽種,據說,有人因為上言,種路樹非林務局所掌管,觸犯「君無戲言」的大忌諱,因而丟官。省長大人可能忘了,這條路原來兩旁都有許許多多植物,多半是當地海岸與山坡的常見植物,大地之母讓它們長在那裡,是有其道理的。把這些植物連同坡地一起幹掉,改成高大的檔土牆加上一排外來的樹苗,是很蠢的設計。以上這些都還是有記錄可查的,至於桌面下,賣混凝土的,做檔土牆、消波塊的甚至做反光板的各種勢力,都有為其喉舌的民代在為他們「代言」。諸君可以看看東海岸海邊形形色色的消波塊共有將近二十種,千萬不要以為當中有什麼因地制宜的設計。那一種放得多或少,就是政治角力秀。有一位水璉村的阿伯算了算,水璉段施工的上億工程,大小包商請水璉村民擔任的工作量,加起來所得大概三萬塊,這就是當地居民的「利益」。

檢察官、監察委員,你們看見這種消息還坐得住,睡得穩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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